解读互联网的明天

互联网正迎来2006年的暖春，但三大门户网站却渐渐走向了各自不同的方向：新浪继续坚持新闻门户的道路，搜狐已经朝着娱乐化大道快速奔跑，网易却执著于虚拟的游戏世界。近几年来TOM在线在无线互联网领域的飙升令对手眼红，香港TOM集团的背景更让同行羡慕。TOM并购新浪的传闻更是引起了“哇”声一片。针对扑朔迷离的并购传闻和最新的3G应用热点，近日，本报总编辑董凯虹与TOM在线CEO王雷雷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

互联网需要多元化还是专注？

主要观点

多元化与专注的争论是企业家永恒的话题。专注核心业务带来的成功可能会成为进入其他行业的壁垒。

董凯虹：随着互联网技术和应用的不断更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互联网公司的发展。最近一段时间，TOM与新浪的并购传闻在业界引起了轩然大波，您觉得TOM在线是否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王雷雷：虽然是传闻，但是从一个侧面也说明外界承认了TOM在线的价值。TOM在线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互联网公司，其商业模式比较清晰，除了传统的在线广告，无线业务也是TOM在线最主要的盈利点，这也算是我们的一个特色。

经过6年多的时光，TOM在线的发展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以前的策略按现在的盈利业绩来看是成功的，专注无线互联网、专注年轻时尚人群的定位对TOM在线是正确的。而专注增值服务，与运营商、内容提供商等长期合作也是有效的商业模式。但是每个市场都有初创、成长、快速发展和成熟发展期，再往前走的话，就会面对更加激烈的竞争，所以“有效创新”对TOM在线非常重要。

董凯虹：我们也看到TOM在线在无线增值业务方面的强势地位，是目前在无线互联网服务各领域都名列三甲的门户网站。但是其他门户网站可能业务范围更广、运营结构更加合理。您如何看待多元化问题？

王雷雷：关于多元化，人们常说“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对网站而言并不是说随意去多元化，而是相对的多元化。开拓新领域也不是放弃原来擅长的盘子，而是在已有领域开拓新业务，这才是“有效”的。

TOM在线并没有把自己当做与他人一争高下的门户品牌媒体，无线增值才是我们的核心主营业务，TOM在线可以理解为是一个与电信运营商紧密合作、为网民和手机用户提供免费或收费增值服务的平台。但是，电信和媒体的融合趋势也在凸显。一个网站侧重电信还是侧重媒体，并购的角度和运营策略都是不同的，即使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

董凯虹：除了浏览新闻、收发邮件、网络聊天以及相关增值服务，一些新颖的Web 2.0应用模式也开始与门户网站一较高下。新浪开通了“名人博客”，徐静蕾的博客效应还引发了广告归属权的争论。您怎么看这些新兴的事物？TOM在线在新领域的步伐是否已经迈开？

王雷雷：虽然徐静蕾的博客流量超过千万，但只是个别现象。博客与其他Web 2.0应用并不能产生规模效应，只是互联网领域画龙点睛的东西。如果把互联网用户需求比做金字塔，新闻和通信才是塔基，论坛等社区层面的服务是非主流的。

我们经常说自己专注，但是公司或者个人在现有行业的优势，也可能是明天进入另一个行业的劣势，固有的思想会阻碍新的思考。比如，同样一个杯子，新浪看到会想在上面贴广告，TOM在线思考的是如何在杯子上附加增值服务。 

谁才能吃到3G最大的蛋糕？

主要观点

在3G面前，中国互联网公司应更关注服务和用户体验。利用高效营销手段有效创新者才能成功。

董凯虹：无线业务能否做好，一方面看SP整合资源的能力，另一方面也看谁对市场把握得更好。空中网、掌上灵通、华友世纪等SP都瞄准国内电信市场3G的到来，按照国家3G网络的实验推广进程，第一张牌照可能年内揭晓，您怎么看待中国的3G市场？TOM在线准备如何迎接新的挑战？

王雷雷：我觉得3G在中国一定会很成功。相对于其他国家，中国经过4年多的发展，从短信到2.5G已经培养了大量的用户群体。除了语音通话之外，用户慢慢适应了通过手机获取互联网信息的方式。

3G不是一场本质性的革命，而是一种升级。类似有线互联网从窄带到宽带，3G相对于2.5G主要是数据承载量的提升，网络的效率更高。目前，中国有9000万2.5G用户已经建立了一种“手机+浏览器”去互联网冲浪的行为习惯，把这些用户从无线的窄带迁移到无线的宽带，顺理成章。

实际上，我们2005年初就开始做3G服务了，从香港的3G市场也获取了大量经验，包括用户的行为习惯、后台服务系统的建立等。目前，我们正在和地方有实验网络的运营商合作，把TOM在线的内容放上去测试应用。各大电信运营商也非常重视与TOM在线的合作。目前看2006年、2007年应该是3G开拓市场、培育市场的两年，2008年下半年可能才会有一定的收入。

关于竞争对手，我并不担心空中网、掌上灵通、华友世纪等无线SP，而是更看重新浪和腾讯等拥有有线互联网知名品牌、大量用户数、巨大流量的门户网站。他们好比是热带雨林，随便插一根树苗都能长成一片；我们好比是沙漠，活下来的都是苦孩子，挺羡慕他们的。

董凯虹：在你们还在成长期的时候，TOM在线很少与新浪、搜狐正面竞争，是在潜心研发技术吗？技术重要还是团队重要呢？TOM在线从创业至今的成功之处在哪里？

王雷雷：我认为，技术绝不是中国互联网公司的杀手锏，但在营销和服务上我们可以做出自己的闪亮点。这可能是我们中国数千年的文化发展形成的，而且是潜移默化的。在技术储备上我们暂时无法和西方国家的互联网公司抗衡，不管是家电产品，还是手机等消费电子产品，都没有哪家真正敢说自己的技术是世界第一的，互联网行业也是这样。

TOM在线目前做得较好的是把技术包装成产品，形成适合于中国用户文化需求的服务体系，利用高效的营销手段获取收益。专注和合作是我们成功的关键所在，今后90%还是立足于现在，10%思考未来。创新对互联网公司很容易，但TOM在线需要的是“有效创新”。激情也是互联网公司成功的前提。

董凯虹：刚才王总提到，今天获得的成功与发扬TOM在线的合作精神密不可分。那么您个人认为TOM在线与合作伙伴保持长期良好合作的经验是什么？

王雷雷：我觉得每个互联网公司都有它自己的文化，不论是利益分配的方式，还是成本摊销的模式，TOM在线与运营商、内容提供商的关系都很良好。

他们愿意和TOM在线合作，一方面是因为我给合作伙伴带来规模化的收入;另一方面我猜测是因为我本人个性比较直率，不会当着人面说一套、背后暗地里做另一套。

在无线增值服务领域，TOM在线目前是最具实力的SP之一，但是早期移动梦网全国有2000多家SP，TOM在线只是其中一家，慢慢从一个小不点不断壮大。我觉得互联网是公平的，如果只是拿到了牌照，却没有强势的运营，那么就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互联网公司。

数字娱乐靠营销还是靠渠道？

主要观点

市场处于转折点，这要求相关各方对“数字娱乐”重新定义。整合资源、实时调整者方能制胜。

董凯虹：我们注意到，TOM在线一直在提倡数字娱乐，您怎么理解数字娱乐？TOM在线相关的战略部署是否已经就位？

王雷雷：其实，我们所处的市场正面临着一个转折点，广大用户在多方信息的冲击和洗礼下，心智日益成熟，用户的成熟对文化市场本身的发展提出了更高要求，加速了文化市场的发育完善，一些艺术形式在早期的冲击之后重新焕发活力，这些都要求我们对数字娱乐进行重新定义。

一个必须引起我们足够重视的现象是，即使某些始终很娱乐、或者可能时尚的形式也要以实时变化的心态研究它。以体育比赛为例，其对抗性和竞争性无庸置疑，但在商业推动和民间化的双重力量作用下，体育产生的巨大价值早已经跳出了单纯的竞技范畴，围绕竞赛本身形成的娱乐休闲产值已经成为增长最快的领域之一。几乎人人都关心、参与的体育产业如何在移动平台上找到它最合适的产品化形式，是一个与彩铃音乐等量齐观的话题。

董凯虹：关于世界杯的线上活动，TOM在线没有把重心放在采访证的多少和投入成本上，而是选择与CCTV5和《体坛周报》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种体育营销就是你们所谓的“有效营销”吗？

王雷雷：因为新浪和搜狐主要是靠在线广告盈利，所以他们在媒体运作的方式上更看重“眼球效应”。TOM在线因为侧重无线增值服务盈利，所以主要是寻找有实力的合作伙伴，组建渠道联盟。

我们合作的特点是强强联合、优势互补，充分利用合作双方的强势资源，以达到共赢和投入产出比最优。TOM在线不去跟别人比花钱，而把重点放在满足用户需求的同时寻求最大的收益。花最少的钱，取得最大化的效果，这是商业竞争中制胜的永恒真谛。

世界杯期间，TOM在线的无线类互动产品，包括短信、彩信、WAP、IVR等都将大面积介入到世界杯赛事报道中去。

从目前看，互联网信息的时效快慢和内容差异都不大，同质化时代肯定是渠道为王。我们所做的体育赛事的营销，合作伙伴CCTV5约有94%的体育覆盖率，受众近10亿;《体坛周报》每周发行量超过400万份，所以我们觉得与这两个渠道合作融洽，对TOM在线世界杯期间的体育类无线增值服务会有很大的帮助。

董凯虹：对于中国移动和CCTV这类强势合作伙伴，你们肯定采取合作策略。但对于像唱片公司这类合作伙伴，TOM在线拥有很广的渠道，你们难道不想“跑马圈地”？

王雷雷：从运营商的统计数据看，音乐彩铃已经占据彩铃市场八成左右，将来随着音乐形式多样化而渐次启动的其他产品形态，都预示着音乐在数字娱乐领域的急先锋角色；同时，海外相关案例又给予了中国市场某种启示。在这些综合因素的作用下，对规模比较小的中国本土唱片公司进行收购，就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

但是对TOM在线而言，我们是不会去侵蚀唱片公司的市场的。互联网公司最大的特点就是大量地整合传统媒体的内容，大量地整合网友原创的内容，不是公司自己去制造内容。

和TOM在线合作的唱片公司有五六十家，如果我收购了他们或者我自己去做唱片，从产业的角度来讲，我打破了整个产业价值链；从用户需求的角度来讲，一家唱片公司的歌手和内容并不能满足所有用户的需求。譬如TOM在线的玩乐吧社区，并不涉足音乐的发行和包装领域，我们的合作也是基于唱片公司，让他们来与网络歌手签约岂不是更好？ 

总裁感悟：数字娱乐需要冷静思考

从2002年TOM在线开拓移动增值业务以来，这个市场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在3G概念催生数据业务、娱乐产业蓄势待发的时候，王雷雷看到了这些来自同行的有益探索。

无庸置疑，无论是在有线互联网还是移动通讯网上，娱乐都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从传统的音乐到游戏，乃至方兴未艾的文学、体育，任何一个都是储量丰富的宝藏，业界的兴奋与尝试可以理解。但是，开启宝藏的究竟是不是“芝麻开门”这句咒语，“芝麻”是不是惟一的通行证？即使那些已经拿到的宝藏是不是真的被充分地利用了……

这些问题的解答不仅关乎每个公司的发展，更决定着数字娱乐产业本身的演进路径，王雷雷对此进行了冷静的思考。

看似无心插柳的彩铃不仅给无线增值服务商带来了新的增长点，更使在盗版袭击下奄奄一息的中国唱片业绝地逢生。由于SP的实力无法向上整合运营商，产业链下层的唱片公司成为SP收购的“诱惑”对象。

但是，王雷雷提出了新的问题：“买唱片公司买什么？”王雷雷认为，SP收购的不仅仅是这些唱片公司手中现有的版权，更大程度上其实是它们未来创造出更多有品质保证、有商业价值的版权的能力――尽管那些已有版权往往都是岁月历练后的经典，但公司的增长必然来自新产生价值。

王雷雷提醒同行SP收购唱片公司时应该考虑风险：“产业链本身尚不成熟，海外那些并购发生必须的条件在中国不具备，中国音乐市场更多的是产品公司，而不是产业公司，因此收购唱片公司是否能获得收购追求的核心资产――持续创造有价值版权产品的能力，还有很大疑问。”

此外，王雷雷对“数字娱乐＝数字音乐”的说法表示质疑。

数字娱乐的概念已然是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明星，即使是国际五大唱片公司，即使是好莱坞，即使是欧洲艺术电影中心，也不能完全承载数字娱乐这个看似无所不包的概念。

“到目前为止，我相信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所能预见的，都还只是数字娱乐产业里的部分内涵，其外延与相关产业的交叉所蕴涵的是无尽的机会。”王雷雷说。

采访手记:老王的故事

每次采访老王感觉都比较轻松，我事先准备的一大堆问题，老王总是很直接地告诉我他作为CEO的理解和答案，然后花很长时间和记者聊一些与写文章没什么关系的东西。如果我没有录音，第二天落笔写东西脑子里只记得老王说的体育比赛啦、电视剧《亮剑》啦……也许老王并不想让记者和自己距离很远。

第一次去老王的办公室是很有趣的一次经历。办公室在东方广场的“洋葱”塔楼里面，一进门就是大炮啊、火箭啊，都是做工精美的模型，与很多企业老总的商务品味截然不同。老王点上烟，“问吧，想知道什么？呵呵……”一场大炮飞机伴着“硝烟”的友谊赛上演啦。

由于某博客上突发奇想，爆料说TOM在线要收购新浪，记者们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冲动――打电话问问王雷雷。“有一次我抽空上洗手间，突然手机响了。‘喂，我真的不知道收购的事情，请你不要在我上洗手间的时候打我手机，谢谢!’”也许当CEO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吧。

王雷雷身材高大，乍一看特别有威严感，但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不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第一次认识他的人肯定对此特别介意。“我跟随老王6年了，但是能够改变他性格的很少。”TOM在线市场总监和记者交谈的时候也承认王雷雷的个性很强。

有一次和老王谈起他的创业历程，他就讲起了从当初创业的几个人到上千人的故事，谁谁谁当初是竞争对手，后来成合作伙伴了；某某公司和TOM在线一起在互联网浪潮中扬帆起航，后来销声匿迹了。“坦诚才能促进合作，譬如合作公司的选择，除了利益上的衡量，我更看重的是人。和某人谈不来，公司合作肯定也不愉快！”老王感叹说。

外界有一种传言，说王雷雷管人很苛刻，所有事情都要他签字。我问他，你们公司的人是不是都很怕你啊？老王咧着嘴笑了，说：“也不是。想偷懒的、想玩虚的人肯定怕我。但是我有一个优点，并不在意他们失败了多少，而是看他们成功了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