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亲纽带下的群体创业 步长的一条权力暗线

通过牢牢掌控核心产品的神秘配方，一族之长赵步长维系着这个家族企业的发展和内部平衡。

“简直是难以置信！”刚刚当了300天红河光明董事长的赵超郁闷地感叹。上市已经5年的红河光明竟然是2004年国内A股市场1300多家上市公司中，仅有的两家逾期还未公布2003年年报的上市公司之一。

造成这个尴尬的原因说来其实很简单，2003年5月28日，取代了云南省开远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成为红河光明第一大股东之后的步长创业投资，本想逐渐把步长集团优质的医药板块导入红河光明，不料却遭遇了红河光明原有管理层不愿放弃主营啤酒业务的全力抵抗。显然，直到今天，博弈还在激烈地进行，年报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被推迟了。

而在更早一些的4月5日，在红河光明董事会对步长收购红河光明的报告书进行的表决中，独立董事王明引人关注地投下了弃权票。王明称，收购人在过渡期间与红河光明在董事会的改选、高管人员的更换、注册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核查等具体问题上意见不统一，出现了他该知情的不知情或不能全部知情，因此难以做出正确决定，而2003年度会计报告的审计问题，至今尚未得到落实，可能对上市公司及股东利益造成损害。

尽管11名董事中来自最大股东――步长创业投资的6名董事占有绝对多数，但是王明还是用弃权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同意见”。据说，这个举动让拥有红河光明28.796%股份的北京步长创业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者――66岁的步长集团董事长赵步长一度感到非常恼火。毕竟，先后收购兼并近20家国有企业之后，赵步长也算是整合老手了，但遭遇这种新旧管理层之间的激烈对抗还是头一遭。

红河光明是赵步长整合的第一家上市企业，对于在步长集团和多年来兼并的企业中一直“说一不二”的赵步长来说，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沟通和解释”的习惯，才会最终出现了上述种种让这个老牌家族企业大伤脑筋的事情。

实际上，这不仅仅是由于家族企业与上市公司之间的制度差异带来的冲突。步长集团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家族企业，10多年来，其企业的“权力暗线”全部汇集在赵步长一人身上。甚至有人说：“步长集团中其实看不到家族的痕迹，看到的只有赵步长一个人的痕迹。”

是什么造就了这个独特的“权力暗线”？这条“暗线”最终又将如何延续下去？

族亲纽带下的群体创业

1992年冬天，脑血管专家赵步长已经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快1年了，要不是应邀出席在新加坡举行的“中医与针灸走向世界国际学术研讨会”时，被一些怀疑中医的论调给激起了斗志，也许现在赵步长仍旧在安然地做着德高望重的医学专家。

当时，他让组织者找来当地一个瘫痪了6年的病人，然后让已经医科大学毕业并继承了其衣钵的大儿子赵涛，在现场用针灸疗法让病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随之狮城媒体对赵家的“神针”和中医大大宣传了一番，赵步长也听取了初显商业头脑的赵涛的意见，把赵涛留下成立了新加坡ZBT.SINO中风复原有限责任公司。赵涛凭借扎一针300美元的收费，3个月快速积累了90万美元。

1993年，看到广阔市场的赵涛赶紧打电话通知父亲，要赵步长立即申报新发明“脑心通”的生产批号，并从新加坡汇来40万美元成立了步长集团的前身中外合资咸阳步长制药有限公司。

在此之前，赵步长已经开办一家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专科医院，那时他和同在公立医院任职的夫人一起被单位除了名，因为他们的新加坡之行没有完全得到院领导的“批复”。公司成立后，正在做医生的小女儿辞职来帮父亲打理医院的一切事务，“依靠医院的微薄利润暂时可以缓解药厂的资金问题”。

赵步长说当时唯一的办法就是全家一起上阵，不提任何薪酬待遇，共同创办步长。于是，赵涛从新加坡回来担任公司的总裁，负责决策和市场。学食品酿造的二儿子赵超大学毕业后一直在黄河啤酒厂任生产科长，算是家族里唯一懂得生产管理的，也义无反顾地回到了父亲身边。一向稳重塌实的大女儿也辞掉了铁饭碗回来帮父亲管理“脑心通”所需的多味中药材。

尽管条件艰苦，步长在1994年还是取得了500万元的销售收入，一年后这一数字放大了10倍。如今，在中国和海外市场上驰骋了10余年的步长核心产品“脑心通”胶囊，已经连续3年维持单品年销售收入6亿元的成绩。

同时，步长在10年间，以16亿元的投入建立起全国医药业最大的市场网络――地级以上城市设立了600多个办事处，与上万个大客户保持着密切的商务联系，近8000名医药代表活跃在各级医院。

一家人至今对创业的艰难记忆犹新。在两间破旧的老房子里，夏天没有风扇，冬天没有暖气；没有辅助设备，自己动手造；没有搬运工，一声令下10个人一齐上；没车跑运输，就自己蹬三轮。

每次回忆创业，赵步长都不禁感慨：除了自己给自己不要报酬地干，真是别无选择。有意思的是，赵步长、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担任公司里不同环节的主要负责人，而他们的配偶无一例外都担当起了赵家人的助理，这种角色分工一直持续到今天。

如此齐心协力地一家10口人共同创业，在中国的家族企业中实属罕见，但同时引来的问题就是，一旦公司成气候，六个姓氏的家族人员将会有充足的理由和后台进入到步长。而面对和自己一样辛苦创业，甚至付出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儿女们的赵步长，他在大量地引进各个层次的人才、极力淡化企业家族色彩的同时，也无法断然拒绝族亲的进入。

家族内的“铁血门规”

在11年的发展史中，除了把中高层管理者不分家族内家族外都培养成MBA或EMBA外，赵步长在用人上一贯坚持“不避亲”，无论是自己的家庭成员还是亲戚所带来的族亲，都可来步长工作。但是，来之前你要想明白，在步长非但不要妄想享有什么族亲的特权，相反，如果工作有任何失误，则会导致双倍于一般职员甚至更为严厉的惩罚――这其实是赵步长独具匠心的“避亲”措施：“干得不好或觉得不满意，你可以走啊，你走了就会有更优秀的社会上的人才进来。”

赵步长说这话时语气轻糯，有些像坐在自家炕头上拉家常，虽然这听起来难免要让“血浓于水”的亲人们“心寒”。

2002年，步长集团勒令辞退了一个事业部的总经理，原因是当年该事业部的销售收入有所下降。赵步长以“肯定存在重大的个人失误”的结论通报给集团全体员工时，大家都心领神会，谁让这位老总的母亲是董事长夫人的妹妹，“不加倍惩罚家族人员，人家怎么服你？”这可是董事长常挂在嘴边的话。

同年，步长集团西安办事处经理也丢掉了饭碗，原因竟然是西安办事处的一位员工与邻近办事处的员工发生了矛盾，按公司规定，承担管理责任的办事处经理应予罚款，但“加倍处罚”的规定却使董事长的侄子一时失业。

“我知道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肯定不舒服，但这都是在执行公司规定，并且这些规定是家族成员一致通过的。”赵步长所说的规定就是他为企业里20名亲戚专门制定的“门规”，不同意则不准进入公司。这些门规都白纸黑字地落实在了纸面上，然后在每年不定期召开的两次家族成员内部会议上，赵步长都要一再重申这些规矩：

一、企业内部实行民主集中制。重大决策家族成员集体发表意见，日常管理各负其责，不许插手职权以外的部门；

二、家族成员只能提供一份工作，根据各自能力大小安排不同的岗位；

三、家族成员违反规定，加倍处罚。

在对家族成员约法三章的同时，赵步长还让负责企业文化的部门成立了“廉政办公室”，专门监督家族成员的工作。

大宅门式的权力暗线

步长集团是靠家族集体创业打下根基的，但是为什么赵步长在企业运营中可以保持如此强的威信和说一不二的能量，以至于可以把家族成员都摆得这样平？说到底，这是步长集团内的一条权力暗线在起作用。

年销售额超过20亿元的步长集团尽管已经划分为10个事业部进行管理，在负责决策的集团董事会的7名成员中，赵家父子占据三席，余下四名为职业经理人。但其全部股份目前仍由赵步长一人持有。

目前步长集团没有对企业进行股份分配，自然对家庭内部也从没进行过正式的财产分配。尽管步长不是赵步长一个人创立的，但步长核心新产品――“脑心通”的配方，却从来只掌握在赵步长一人手中，赵步长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配方在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配方就等于股权。或许也正因为如此，赵步长对家族成员的股权分配才更显得无从下手。

赵步长说他下一步马上就要对企业进行股份制改革，但暂时还不会引进社会股东，“只是在家庭内部把财产合理分配一下”。至今，他的儿女们还都拿着彼此透明的相对固定的工资收入。其中，全权掌控脑心通所用原材料的种植和供给的大女儿，应该算是权力和地位相对无法动摇的，“我怕别人不负责任，更怕有假冒伪劣的原料，所以这块必须控制在家人手中。”除此之外，赵步长觉得赵涛、赵超和做院长的小女儿以及他们各自的配偶和族亲，如果做得让他和员工们不满意了，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更换为职业经理人。

从始至终都牢牢一个人独自把握着核心产品脑心通配方的赵步长表示，不管股权怎样分散和分配，配方只能一个人知道，它绝对影响着这个企业的生死存亡。而这正是隐藏在步长表面股权分配下的一条更有力的权力暗线。这很容易让人想起在全国火爆一时的电视剧《大宅门》里最经典的一幕，白家二奶奶白文氏正是依靠百年秘方才重夺白家老店百草厅并重振白家老号的。

身为名医的赵步长，深知面对和自己一同艰苦创业的儿女们，也许只有依靠这个配方才能更长久地维持自己族长和一言九鼎的地位。所以，他坚持认为，这时候，股权形式上的社会化注定不会像其他人想像得那么至关重要和具有革命性。

不过，企业是在不断发展的，步长的权力暗线也会面临着改变。这方面最经典的案例当属可口可乐，作为华尔街上市公司的典范，自1886年创建以来，迄今为止也只有不到10个人知道在可口可乐里面所占比例不到1%的那种神秘的“7X号货物”到底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影响可口可乐从家族企业变成一个公众公司，也没有影响其家族内的权力和财富分配，更没有影响其成为全球的第一品牌。

也许，有一天“脑心通”这个今天有6亿元销售额的单品，对快速发展的步长集团不再是举足轻重的时候，赵步长手里那条看上去正在逐渐显得有点儿不合时宜的权力暗线将逐渐隐去或透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