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孙大午,中国该有什么样的制度来保证这些人的利益?

[摘要]看了南方周末的孙大午的报道,我不知道中国这些事情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可以解决?一个好人触犯法律,可大家就没想到法律有时候也有需要修正的时候?以下两篇文章来自南方的两张报纸,在11月8日记者节来临之际,向这样的记者表示敬意!---------亿万富翁孙大午的梦和痛南方周末2003-11-0614:43:

看了南方周末的孙大午的报道,我不知道中国这些事情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可以解决?

一个好人触犯法律,可大家就没想到法律有时候也有需要修正的时候?

以下两篇文章来自南方的两张报纸,在11月8日记者节来临之际,向这样的记者表示敬意!

---------

亿万富翁孙大午的梦和痛

南方周末    2003-11-06 14:43:12

本报记者 王景春 摄

■他本是一个亿万富翁,却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当了董事长还帮工人掏粪。
  ■他本该以追逐利润为第一要务,却办免费的农民技校、赔钱的中学,赔多少都不在乎。
  ■他深知商场官场潜规则,手中毫无政治资源可依仗,却不肯和光同尘,梗直倔强。
  ■他在事业顶峰时曾评论自己:“看似可喜可贺,其实是可悲可叹的人物。”几乎一语成谶。

□本报记者  万静波
  悲喜
  11月1日,河北省徐水县。85岁的刘凤兰在家里一大早就心神不宁,一会儿坐到炕沿上,一会又挪到院子口向远方张望:她儿子―――49岁的河北大午集团董事长孙大午自今年5月27日被逮捕后,再没见过母亲的面。
  在被羁押近半年后,孙大午被地方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3年有期徒刑,缓刑4年,定于是日释放。
  这天也是孙大午父亲孙凯的生日,全家人都在忙活着饭菜,谁也不怎么说话。作为现场惟一的记者,我甚至不忍旁观这次压抑而酸楚的家宴。
  突然,家门口传来哭喊―――“大午回来了!”
  这也是记者第一次见到孙大午。半年的牢狱生活,他比照片上瘦了些,理了个寸头,白发出来了,但看起来精神尚好。
  亲人们把孙大午围在了中间,哭作一团。
  孙大午没落泪,看起来很镇定,只是眼圈红了一下。刘凤兰抱着儿子说:“小子,告诉你,你妈没哭,你妈相信你能出来。”
  坐下来后,杜润生、保育钧等人专程过来看他,他有些沉默,只是一杯接一杯喝酒,菜几乎都没动。而他家人告诉记者,原先他曾戒酒多年。
  不断有人进来敬酒,端起酒杯就掉泪,连人高马大的男人也不例外。隔壁和外面院子里,慢慢围聚了一大群人,越来越多,也不进来,只是在外面抹眼泪。
  一个食堂老师傅带着哭腔说:“你走了5个月,咋跟5年一样?!”
  有人问到了看守所的生活。孙大午说:“里面也没啥,呆得住,就是最早关单人房时有点难受。”当有了点醉意后,他就感叹:“人为什么要有思想?有思想是多么的难受!单身号房的囚犯,就成了拉磨的驴子!”
  说归说,孙大午在看守所里没闲着,他在半年里看了约50本书,文史哲方面的,包括15本中国通史和两本英语习题集。那里能看的书,他几乎都翻完了,出来时跟看守所所长说:“书太少了,回头我给你捐。”
  对被羁押的日子,他说:“受这难,正常。”他过去一直过着忙忙碌碌的生活,被抓后,陡然“有的是时间睡觉,好像休假了半年”。
  这顿饭吃得不轻松,从属下那里他得知,目前大午集团的经营状况已受到重创。有几家厂停止了生产,还流失了四五百名工人。一个细节是,该集团门口有一个早点摊,过去生意好得很,每天都营业到中午,现在上午9点钟就收摊了。
  孙大午家里状况仍然糟糕。他岳母也是今天生日,可那个生日晚宴吃得更压抑:他妻子受他牵连,迄今“在逃”,岳母只能过个女儿缺席的生日。晚餐很简单,一个大午集团的自制烤鸡,几个凉菜,孙大午亲自给老人喂蛋糕吃。

回家后的两次落泪
  大午学校的状况也不好,今年小学一年级只招了6人,还有一些学生流失走了。
  11月2日一早,孙大午又去了学校,从食堂到教室,皱着眉一间间地看过去。在女生宿舍里,他看到几间宿舍几乎是空的。
  记者眼前一直很坚强的孙大午落了泪。一位学校的老师说,在工作组接管学校期间,孙大午收养的两个孤儿,因交不起学费差点被赶出校园。他本来不知道,一听说这事,眼圈“刷”地就红了,中央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正开着,孙大午不管,掏出纸巾抹泪。
  10分钟后,孙大午再次落泪。图书馆大楼只修了一半就被迫搁浅,本来是准备和加拿大一所学校合作办学的,协议都签了,因他突然被拘捕而中途流产。目前,三四百名建筑工人走得不剩一个。连建筑队长都到北京打工去了。施工机器也被拍卖一空。站在大楼面前,望着黑暗而丑陋的墙体,孙大午沉默着,无语望天,流下眼泪。
  在校园小卖部,他特意看了看刷卡机,5年前他就定下制度:一个学生一天只能刷卡10元,听说这个制度还在被严格执行时,他脸上才略有些笑容。
  面对越来越多的新闻记者,孙大午本有所顾忌不愿意多说,但生性豪爽,眼看着要说多了,他二弟媳红着眼睛抢进来,冲他嚷嚷:“不是说不让你说的吗?咋又在说了!”
  孙大午愣了一下,摇头苦笑。
  在狱中,孙大午写了几首诗,其中一首,记者辗转看到了,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
  从来不信传世作/天行健/地怎说/纵然已近天命年/仍西望长安/诘啧蜀道/惟有男儿本色。

大午城,桃源梦
  Hold fast to dream
  For if dreams die
  Life is a broken-winged bird
  That can not fly
  (紧紧抓住梦想/梦一旦逝去/生命将如断翼的鸟儿/不再飞翔)这首诗是孙大午在一所大学演讲时用英文朗诵的。他第一个梦想,是将大午城建成为一个好人相聚的世外桃源。
  这是一个儒家式的乌托邦之梦。他赞同“共和”思想,推崇儒家“和为贵”,宣扬“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向往“大同”。
  1970年,孙大午当兵,一呆8年,他表现很好,两年就入了党,曾被提成营职干部。1978年,他转业回家,进了县银行部门。
  1985年,郎五庄村委会对外承包土地,孙大午就鼓动妻子联合四家农户承包了这块“憋闷疙瘩”。1989年,已在县农业银行干到人事股长的孙大午辞去公职,和妻子共同创业。
  18年发展至今,当年1000只鸡、50头猪的小小养殖场,发展成有1500多名职工、固定资产和年产值均过亿元的大午集团。
  他常年开办免费的农民技校,已培训养殖户3000多人,学员遍布十多个省。
  他办医院,被捕前还投入20多万元建成一所医院。每月只用1元,职工和村民们就能享受合作医疗,做一次包括B超、验血等在内的全套检查,只要10元钱。
  他重视教育,憧憬“有教无类”的理想境界。在大午集团,除了董事长一职外,他只有一个兼职:大午中学校长。在他的罪名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300多万元”,而校园投资就达到3000多万,校园比集团办公楼要豪华,但收费却并不贵,学生一个月生活费只要100多元。他要办的是一所“平民学校”。
  孙大午对于企业文化有让人奇怪的独特理解,比如他建孔庙,祭奠孔子;还曾计划投资1000万元兴建“儒家大成园”,纪念历代大儒。甚至想建一座“孔子大学”。
  在有些人看来,他对儒家文化的宣扬有些超常了,例如他给职工讲《论语》,甚至将道德教化和企业管理结合起来,有职工不给父母赡养费,孙大午亲自找他谈话:要再这样,就直接从你工资里扣。不然请你离开。
  他反对暴力,甚至反对学生看战争片和动作片。
  他要求小学生背诵《千家诗》、《三字经》,还在全校推行“母亲颂”等活动,宣扬“孝悌”精神。
  他骑摩托车轧死一只小鸡,四顾没人,他下车在死鸡下边放上两块钱,这是“慎独”。
  他在大午集团办公楼上下贴满了格言:做事不虚不假,做人不欺不骗;不得一时之利,不取一时之财;讲仁讲义讲良心……
  他真心地认为:做买卖和做人一样,都要心术正,仁义买卖才能长久。当年他多次考察大邱庄,大邱庄的理念是“先向钱看,再向前看”,“只有向钱看,才能向前看”等,他并不赞同。他的思想是:“不以赢利为目的,而以发展为目标。”
  孙大午在不少场合宣称:“我的梦想正在实现。”他反复说要为乡亲们打造出一个没有邪恶、没有饥馑、共同富裕的大同世界。
  孙大午曾把建设大午城的构想向上级政府汇报,领导都表示支持,但“却找不到可依据的政策,因为国家提倡搞小城镇建设,只是限定在原有城镇基础上扩建”。
  但也有人批评孙大午的“幼稚”,因为这个梦想过分倚靠孙大午的人格魅力,人治色彩太浓,孙大午的个人安危直接影响到企业全局。

古怪的亿万富翁
  这个有严肃的道德诉求、清苦自持的富翁,在他的家乡正赢得传奇般的声誉:他有亿万家产,却没有别墅,没有专车,住在集体宿舍里。生活极其简单,爱吃玉米饼子、大葱蘸酱,在外办事往往在路边小摊填饱肚子了事。不赶名牌,不上娱乐场所。一个月只拿2000元的工资。出差去宁夏,他坐硬座。
  最令人称奇的是,孙大午当了董事长后,竟然还帮工人掏过一次大粪。
  “我没有一个私敌。”孙大午说。这听起来简直有些不真实,二十年风雨,被投毒、剪电线、毒打、暗杀、诬告……几乎什么事情他都经历过。
  1998年,他投资160万元修了一条长达10公里的公路,直通107国道,造福了一方民众。但居然有一位基层干部因未得好处,让各村动员村民挖路。一位村支书要入干股,孙大午不答应,此人想尽办法捣乱。一次,此人让他的外甥来大午家,劈头就打,孙大午被打得头破血流,一根指骨折断。
  孙大午说耶稣的故事让他感动:“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向人们讨口水喝,有人却拿破布蘸上盐水递给他,耶稣只怜悯地望着天说:原谅他们吧,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他也是这种心态。
  孙大午说,“我要做个公众人物”,公众人物是没有隐私的,他说“我敢光着屁股在街上走一趟,因为我身上是干净的”。
  在中国,“问题富豪”落马,会牵出一连串的涉案政府官员,可孙大午案却没有一个官员因之受到牵连。在中国富豪阶层普遍社会声誉不佳的背景下,孙大午的出现,某种程度上简直是个奇迹。
  当然,也有人认为孙大午作为个人性格而言,太自负。当地一位县领导就讲过:孙大午是“午”字出了头,成了孙大牛。
  2002年5月,首届全国“儒家文化与乡村建设研讨会”在大午集团召开,按常规该请县里领导露露脸,可孙大午竟然说:“他又不懂,请他干嘛?”后来请了一位政协副主席,刚从教育局长位上退下的,“他还懂”。
  也许,这种太过求真的个性,使他无形中失去了若干也许本可不必失去的盟友,官员中也该有他的真朋友。

黄道、黑道与正道
  孙大午把自己的道德观烙在大午集团的经营方式上。2000年,大午集团有机肥厂面临一个在同行看来无需斟酌的选择:南方一家公司决定常年要大午集团的产品,一次就要十个车皮,甚至货款先到。但“按惯例”,那家公司经理要每吨60元的回扣。
  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但孙大午当场拒绝:“这样做买卖还不如妓女,表面上是在出卖商品,实际上是在出卖人品,这样的交易,最后会让企业形象和信誉都受损害。”
  最后生意没有做成,那家公司的经理觉得匪夷所思。
  大午公司的种禽厂,常年购买北京某国有鸡场的种鸡。一次经理向他请示:是不是给场长送四五千块钱,别人进鸡一只4元,他们要6元,每进1万只,就要多出2万多块。孙大午眼睛一瞪:“我宁肯多花钱,也绝不送礼,可以正大光明地讨价还价,但不要贪这样的便宜。”
  孙大午把企业的经营之道总结为三种:黄道、黑道与正道。黄道,是胡雪岩的生意经,靠政府吃饭,和官员勾结,送回扣,行贿赂;黑道,生产假冒伪劣,坑蒙拐骗,逃税漏税。
  孙大午提倡走正道:正道看起来最笨,但清清白白,虽艰险但终是坦途。
  中国管理科学院农村所研究员姚监复,十多年前就和孙大午有了交往,他有句评价:“孙大午是个一面派,从不两面逢迎。”
  孙大午遇到他喜欢的学者,赞扬话一般只一句:“你的课我听完了。”
  一个细节证明了他的军人作风。一次他和某地税局打官司,该局一个官员涉嫌打击报复,他先让人把控告信送到对方手中过目,然后再向有关方面寄发。

“不兼容”的代价
  正如孙大午一位朋友的预言:“大午,你跟别人都不一样,你跟现实社会‘不兼容’的。”现实果然残酷,事后让孙大午栽大跟头的资金问题,就是例子。
  企业要发展,最重要是资金。这些年来,孙大午年年申请贷款,年年落空。1993年,大午集团还是一家小型饲料厂,想投资100多万元购买一套现代化的生产设备,求助银行,被拒。1995年,孙大午申请50万元贷款办农民技校,还是贷不到。
  近20年来,大午集团只拿过因为荣誉而特批的两笔政府扶持性贷款。一次是1995年大午集团被国家工商总局评为全国最大的500家私营企业之一,河北省农业银行贷了250万元;一次是1996年孙大午被评为全省“养鸡状元”,农行再给了180万元。其他贷款就难上加难。
  2000年,他想筹建一个1000亩的葡萄园,1200万元的投资,需贷款600万元。在连续贷款未果的情况下,孙大午被逼无奈,终于听了劝告,送了1万元给某银行行长。不知是否嫌钱少,钱收了,贷款没下来。孙大午大怒,非要把钱要回来,最后索回了6000多元。
  从此,大午集团与当地银行完全断绝了关系。与此形成鲜明对照,当地另一家民营企业发展迅速,近年来年产值已达到数亿元。据了解,该公司从当地银行的贷款已有3亿元之多。
  无奈中,孙大午在向律师咨询后,转而向公司职工和周围农户借款。但他没有想到,律师认为是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却让他背上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罪名。他曾想小心翼翼避开的雷区,却终不能得免。
  和孙大午有类似遭遇的不在少数。孙大午被抓后,山东、贵州等地有9家企业打来电话,关注孙大午的审判结果,他们的企业领导人也都因同样罪名而正遭羁押。

说,还是不说?
  如果是一个“聪明”人,也许会“退思己过”,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最后变得“成熟”了,与这个格外现实的世界妥协。但倔强的孙大午却坚持要从另一翼寻找答案:是我自己错了,还是现实错了?
  他不仅去思考,有的时候还把思考的结果拿出来说。
  就以大午集团遭遇的税收官司为例。《税收征收管理法》规定:在税务机关限定的时间内不如期完税,没有复议的资格,不经税务机关复议无权打行政官司。因此,对于孙大午打官司的要求,法院根本不管,至于税本身该不该缴的问题,法院更不理睬。孙大午的几十万元资金就这样白白被划走,而没有任何说法。
  《银行法》规定,经人民银行批准实缴资本5000万以上可以开办农村合作商业银行,拥有两个亿资金者可以开办私人银行,可是不允许农村开办钱户、钱庄。“在农村谁有两个亿资金?谁又愿意实缴5000万去集体‘合作’?这些条文限制的是农村的金融流通,束缚的是正常的民间借贷。”孙大午评论说。
  “但在全国十几万亿存款中,农村也就占了两三万个亿,即使这些都返回农村,放开农村的金融市场,又能给国家带来什么样的混乱?其实根本动摇不了国家金融命脉,可能伤害到金融部门的利益。”
  他认为,类似问题在工商、税务、畜牧、卫生、水利等部门法规中都程度不同的存在着。
  形成这些见解后,他开始和一些学界人士交往。今年三四月间,他借在北京大学、中国农业大学演讲之机,公开宣讲他的观点。这些演讲文章又流传到了网上,在学术界造成不小影响。
  孙大午的朋友为他担心,因为很少人会像他一样把核心的观点挥掷出来,有些事实,一旦被揭开,是会让有些人害怕的。他在文章中现身说法,把那么多矛盾一锅端出来,自然要得罪某些部门和某些人了。有句粗话讲:屎不挑不臭,孙大午一下就把这团矛盾捅破了,犯了大忌。
  也有人认为他实在“没必要”,他是企业家,尽可以闷头赚钱,不该搅和到学术界去,即使有所思索,也不该公之于众,最后拿个人产业赌博。

潜规则的破坏者
  吴思在他的《潜规则》一书中说得很明白,官场上的事,只要弄清楚了背后的潜规则,顺时应变,那么困难就迎刃而解。
  但孙大午不吃这一套,他的说法是,身正不怕影子歪。更让当地一些部门头疼的是,这个孙老板很认死理―――出了纠纷不是喝酒摆平,而是闹上法庭。
  首先他得罪了“土地爷”。大午集团是从100多亩“憋闷疙瘩”发展起来的,企业稍有起色,当地的镇土地所就过来了,说大午违法占地,要罚款1万元。孙大午觉得委屈,没给。然后县里出面,说要罚5万元。最后市土地局把罚款追加到10万。孙大午还是不服:“《土地法》1987年生效,我是1985年占地,怎么会是非法占地?”
  对方来个几十辆车,要把大午集团推平。“不要说你建养猪厂、养鸡厂,就是在山坡上搭个牛棚、垒个羊圈都得经土地部门审批,否则就是违法!”孙大午就把当地土地部门告上法庭。
  孙大午接着得罪了当地工商部门。大午集团曾生产按摩器,在石家庄上市。有一天他们突然接到一纸工商处罚通知:大午集团假冒大午商标非法销售大午产品。
  孙大午纳闷了:“大午”是我的名字,大午集团是我注册的,怎么会大午集团假冒大午商标非法销售大午产品?
  但对方说大午的商标没有发公告,所以罚款5万元。孙大午更觉冤枉了:根据商标法,3个月申报、3个月审查、3个月公告,一共是9个月,公告该由你发出,我已经申报了18个月了,我有什么责任?
  只好又打官司,但怎么都打不赢。官司拖了一年,最后孙大午讲和:我孙大午有眼无珠,多有冒犯,罚5万我认了。
  孙大午和当地税务局也有过一场“乌龙”官司。孙大午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纳税通知单,限大午集团3天内纳税138万元。他一直守法经营,去问为什么,当地税务局回答:你先纳了税再说。孙大午没有执行这个“通知”,3天后就被封了大午集团的账号。
  孙大午浑身有理也无处诉说,只能再告。这时对方说是核实了,只要交16万多元,还加上20万的滞纳金。官司一打就是5年,从县里打到省高级人民法院。
  最后事情闹大了,有关部门终于出面调解,结果一夜间就撤了官司。但孙大午一算账,加上被扣后再也拿不回来的钱,大午集团前后损失了100万元。
  十几年行政官司下来,孙大午伤痕累累。有人批评他说:孙大午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企业家,一个企业除了内部机制和管理外,最重要的是外部环境。
  对此,孙大午并不是不清楚,但他仍心存侥幸。今年3月的一次大学演讲中,孙大午对自己企业尚能生存发展作了个悲凉的解释:“可彰而不可学,没有代表性,只是个死里逃生者。”
  可惜说完“死里逃生”两个月后,孙大午就被捕了。

本报记者、特约撰稿人授权本报声明:本报所刊其作品,未经本报许可,不得转载、摘编。申请转载、摘编者请发电子邮件至nfzmcopyright@vip.sina.com。

孙大午回家后见到80多岁的老父母,百感交集 本报记者 王景春 摄 
 

===========

“草根银行家”孙大午被判刑3年
21世纪经济报道   2003-11-03 15:29:31

孙大午案一审落定:谁来招安“草根金融”?
  据介绍,来自山东、山西、贵州的数家民营企业都遭遇到类似大午集团的境遇

本报记者 邱伟 河北徐水报道

10月30日14点半,午后的阳光被雾气所笼罩,惨淡地打在徐水县人民法院的屋檐上。
  斯时,法庭内的百余人、法庭外街道上被警察拦围的几百名群众以及数十里外的高林村镇上的几千户民众,都在等待孙大午非法集资案―――这一被当地人称作“四十年来第一次这么大事情”的案件的最后宣判。
  49岁的孙大午是徐水当地知名民营企业大午集团的董事长,身家过亿。大午集团因长期无法从银行获取贷款,孙大午转而采取向员工亲朋和附近村庄的村民打借据的方法募集资金。这一行为被指控违反了《刑法》第176条的规定,犯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详见本报7月21日第21版报道《亿万富豪孙大午被捕事件》)
  在经历了5个月的质押后,孙大午今天终于得到了一审宣判:“因大午集团2000年1月至2003年5月间,以高于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承诺不交利息税等方式,出具名为‘借款凭证’或‘借据’实为存单的制式凭证,向社会公众变相吸收存款1627单,共计1308.3161万元”。“判决孙大午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处罚金10万元。”
  面对结果,刚刚在庭审上悲涕恸哭的孙大午此刻也无法从面容上分辨出是喜是悲。倒是孙的儿子孙萌、外侄女兼大午集团的诉讼代理人刘平均面带喜色,三位辩护律师也都表示对判决结果十分满意。
  “只要孙大午在四年缓刑期间不犯什么错误,一般到第四年就不执行了,”辩护律师之一的张星水说,他甚至表示,“在中国现行的法律体系下,这个案件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是非常不容易的。”

孙大午“好人犯罪”
  为审理这起为媒体所关注的大案,徐水县派出了最强大的审判和公诉阵容:审判长由徐水县人民法院负责刑事案件的副院长亲自担任,主公诉人由徐水县检察院检察长、曾被评为“全国十佳检察长”的高素英担纲。有消息说,为了搞好这起审判,法院曾做了类似“彩排”的演练。
  整个庭审场面,公诉人列举了层层证据,辩论的态度也非常强硬,而相比而言,孙大午及其辩护人的态度则平和许多。
  整个庭审围绕的焦点问题,仍是大午集团的所为到底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还是非法的吸收公众存款。被告辩护人认为孙的行为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并列举出了一些原因,如形式为借据,对象基本限制在员工、员工的亲朋好友以及经常有经济往来的临近乡亲之间,非法吸收存款的罪名不清,不能做扩大解释等,但法庭最后还是根据公诉人的证据,对辩护人几乎所有的辩词都不予采纳。
  而诉讼双方也有一致的地方,那就是对孙大午道德情操的认定。高素英说:“我们检察机关在办案的过程中,也感到非常痛心”,他们觉得这是一起“好人犯罪”,因此建议法庭给予从轻处罚。
  曾经给“孙志刚案”做过辩护的律师许志永为三位辩护律师之一,他准备了一份声情并茂的辩护词。当他说到“对于这样一个优秀的民营企业家,运用刑罚来催垮他不符合刑法的目的”,以及“如果说法律非要严厉打击这样造福百姓品德高尚的人,那么法律本身就是有问题的”这两句话时,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孙大午哭泣的刘平,第一次看到孙大午哭了。
  而在庭审的最后结束前,审判长给予了刘平和孙大午一人一次的发言机会。刘平刚开始发言即哽咽不能言,断断续续在说完“大午集团1500名员工和学校2000名师生期待董事长回来”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孙大午眼噙泪水,他保证将还清所有的借款,并说自己的过错由自己承担,大午集团所有的集资活动乃是由自己一手策划和指挥,与其他人无关,因此请求法院放过其他相关人员。
  整个法庭在这样的气氛下,很多旁听人员都受感动热泪盈眶。而孙大午的这一番表述在一定程度上被法庭认为“有良好的认罪表现”。

“救亡”孙大午
  回想起5月29日被羁押的情形,孙大午应该对如今的结果感到满意了―――那时,一切都风声鹤唳,大午公司相关财务资料被悉数带走,孙大午家和大午公司的财务处都被搜查和贴了封条……
  7月,接管大午集团的一些工作组开始陆续撤出。但是,整体的紧张态势仍未缓和。7月15日,律师朱久虎见到了孙大午,那时孙大午已经抱定进监牢的决心,他要求朱律师转告两个弟弟把企业管好。
  张星水表示,在当时的环境下,以1300多万的涉案金额,判个10年立即执行的结果都是有可能的。
  一批学者也为孙大午奔走而告,纷纷在一些媒体和网上撰文提出自己的意见。7月31日,拥有中国诸多知名学者的天则经济研究所就孙大午事件召开座谈会。
  另一方面,由律师和几位学者牵头,积极采用各种可能的方式斡旋。包括找领导、制造影响力、三位律师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解释刑法第176条等等。
  多方面斡旋迎来的转机在9月份开始显现。
  而对于最终“判三缓四”的结局,三位辩护律师和孙大午家人均表示了满意和“意料之中”,主要原因就是最终审判前和公诉人、法官等都进行了有效的沟通。
  然而,让一些参与“营救”的学者困惑的是,但为什么“成功”的道路是通过斡旋,而不是走纯法律的道路?
  许志永的一段话也许可以解释这一点。在辩护词中,许志永脱开文稿,即兴讲了这么一句话:“今天,被审判的不应该是孙大午,而应该是中国僵化的金融管理体制。”
  这也许也是“好人犯罪”现象最贴切的一个解释。

银行大门向“大午”打开?
  只要在15天之内,被告方不提出上诉,公诉方不提出抗诉,那么,15天后孙大午就可以正式获释了。而据估计,出现上诉、抗诉可能性几乎为零。孙萌正积极办理“取保候审”的相关手续,在最顺利的情况下,两三天内孙大午将能正式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出于稳定及维护大午集团的正常经营秩序需要,徐水县政府以借款给大午集团的形式,通过财政下拨了700万元,对5000元以下的储户全额兑付了存款。5000元以上的储户则先兑付其中的15%,剩余部分将在今年年底前及2004年年底前分两次分别付清。有关负责人表示,大午案已给政府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压力,希望能尽早结案,公正判决,这对徐水县政府也是一个莫大的解脱。
  但摆在孙面前的并不是一条顺畅的道路:大午集团已经基本停止发展5个月的时间,几百名员工流失,还要还清1400多万的借款。记者询问刘平怎么还?刘平开心地回答到:“董事长出来就是钱。”
  如果说大午集团要拿每年的利润来还钱,无疑是条艰辛之道,而且企业发展会受到负面影响。那么还只剩下一条以前孙大午没走通的路:向银行贷款。
  刘平说,县委书记不久前向她说过,要支持大午集团这样的民营企业的发展。而且,经历此事件后,大午集团和一些管理部门过去紧张的矛盾已经得到改善。“董事长出来后,我们马上就去申请贷款。”刘平笑着说。
  也许过去桀骜不驯的孙大午今后也会变得“驯服”了?

・观察・

迷途的“草根金融”
  孙大午案发后,经济学家茅于轼曾发表评论说:“过去制订的一些与市场经济原则不相适应的法律法规亟待修正甚至废止,如果违反了这样的法,未必是一件坏事。孙大午错就错在干了一件‘违法’的‘好’事。”
  律师许志永在辩护中引用了经济学家陈平的说辞,认为农民储蓄是在让农民给城市输血,而四大国有银行又向城市收缩,从而是民营企业融资难、农民企业融资更难。
  许志永的观点是:不能因为金融有风险就把民间金融一棍子打死,就堵塞中小企业民间融资的渠道,对于屡禁不止的“草根金融”,真正可行的选择是疏导和管理,而不是简单地“堵”。他说道:“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孙大午的悲剧不是一个偶然,而是我们现存国家金融体制导致的必然结果,这是一个现实问题。”
  张星水则认为,中国目前的金融垄断管制是一场“公权”与“私权”的竞争,他说,孙大午案件今天的解决对突破今后的金融垄断管制是有利的。
  北京理工大学经济学教授胡星斗说:“孙大午案虽然取得了成功,但下一步怎么突破金融管制却是大问题。”他谈到了浙东地区广泛存在的“地下钱庄”现象,如果对这些现象完全打击,则它们都是可以上升到刑事违法层面,但是,它们的低呆坏帐率却是国有银行无法比拟的。它们的存在代表着中国建立一个多层次化的金融体制的要求。
  胡星斗表示,中国一定会向着“金融自由化”的方向前进,私人持股的银行在未来一定会出现。他说,解决中国目前严厉的金融管制制度,已经提上日程。
  而另一个不能忽视的现象是,孙大午事件有可能形成一个示范性的先例,从而带动一些农村地区借此事件打击民营企业家的浪潮。
  据刘平回忆,在孙大午事件被媒体渲染后,就有来自山东、山西、贵州的7家民营企业陆续打电话来询问,因为它们的企业所有者遇到了和孙大午事件相似的境遇,而不乏有地方是看到孙大午事件的先例后,再拿当地的民营企业家“开刀”的。
  许志永表示,尽管中国不是判例国家,但“对于孙大午案件的处理结果,这7家民营企业和当地政府都盯着呢”。
 




免责声明:

本站系本网编辑转载,会尽可能注明出处,但不排除无法注明来源的情况,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如涉及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请在30日内与本网联系, 来信: liujun@soft6.com 我们将在收到邮件后第一时间删除内容!

[声明]本站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内容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站的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本站拥有对此声明的最终解释权。